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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回 水火既濟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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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麽我們就先告退了。希望藉由這一件事情,可以降低雙方的敵對關系。我和左元敏兄弟,日後還會再來拜訪。”淳於中不置可否,只淡淡地道:“不送。”

張瑤光道:“後會有期。”讓樊左兩人先出大廳,這才與柳輝烈父女緩緩退出。官彥深與夏侯儀送出大門,來到前院,只見原本與再世堂僵持在院中的紫陽山門門人,一見到張瑤光退了出來,便開始緩緩向大門退出。官彥深快步上前,朗聲道:“張堂主,請留步!”

眾人同時停步回頭,張瑤光穿過人群走了過來,看了官彥深一眼,說道:“原來是官盟主,不知有何見教?”她一回到紫陽山門,往日習氣立刻撿了回來,在眾門人面前,架勢十足。

官彥深道:“見教不敢當。官某有事商量。”張瑤光道:“官盟主有事不妨直言,我們眾家兄弟,還都有要事在身。”官彥深道:“那是。”

夏侯儀大概猜得出來官彥深找張瑤光是什麽事,於是便招來兒女媳婦,一起上前去站在他的身旁,以壯聲勢。

官彥深續道:“第一件事情,就是我九龍門派即將在今年年底,或是明年年初,擇日成立,屆時成立英雄大會,務請堂主賞光。”張瑤光道:“這件事情我會稟告我掌門真人。不過站在我個人的立場,有空我是一定會去。”官彥深喜道:“官某恭候大駕。”又道:“這第二件事情嘛,與貴門段日華長老有關。”

張瑤光道:“這件事情我已略有耳聞,不過這倒底是怎麽一回事?”官彥深道:“這事說來話長,可能的話,我想在城南迎春閣宴請幾位,還有段長老,今晚入夜時分,請務必賞臉。”

張瑤光遲疑道:“這……”夏侯如意這時從父親的身後鉆了出來,喊道:“左大哥,你這就要走了嗎?”

左元敏見她臉上頗有不舍,心想自己這一陣子多虧有她照顧,今天就這麽一走了之,有點說不過去。便與張瑤光道:“堂主,我這一陣子多虧有了夏侯姑娘的照顧,我才能覆原得這麽快,在臨走之前,我想跟他吃頓飯,好好謝謝她。”轉過頭來向夏侯如意道:“晚上你會去吧?”

官彥深搶著笑道:“那是當然,她父親也是我九龍門派的重要成員,晚上當然會一起去。”夏侯儀如何聽不出左元敏話中涵義,知道晚上如意若是不出席,那他現在就不會幫腔了,於是也道:“我女兒這般乖巧,懂得照顧需要幫助的人,我自當好好獎勵她。”

張瑤光道:“既然左兄弟都這麽說了,那晚上就在迎春閣見。”說罷,掉頭而走。眾人這也才緩緩往後退去。

左元敏站在原地,道:“如意妹子,晚上見羅!”又道:“夏侯前輩、官前輩,晚輩告辭!”也跟著人群後頭走了。

夏侯如意望著左元敏逐漸遠去的背影,緩緩擡起手來,想要招喚又不敢,吞吞吐吐,欲言又止。最後終於放下手來,只在口中喃喃道:“你身旁那位,就是你口中的瑤光姐嗎?”

夏侯如意舉止有異,旁人都瞧出來了。官晶晶頗知道些原委,在官彥深耳畔低語幾句,官彥深若有所悟地點了點頭,拉過夏侯儀,也在他耳邊小聲地說了些話。

夏侯儀走到夏侯如意的身旁,說道:“怎麽了?乖女兒,在想什麽?”夏侯如意嚇了一跳,趕緊說道:“沒有,沒有。”夏侯儀道:“聽說你在這之前就認識左元敏了,是不是?”

夏侯如意道:“是大嫂告訴你的嗎?”夏侯儀道:“用不著她告訴我,我用猜的也猜得到。能告訴我,是怎麽一回是嗎?”

夏侯如意這還是頭一回感覺到父親有求於自己,當即知無不言,言無不盡,將從如何碰到他,還曾帶他回家買藥,然後又忽然失去音訊,一直到最後再這裏碰上,全都說了一遍。夏侯儀越聽越奇,尤其是左元敏曾經到他家買過五勞通天草,這一點更讓他吃驚不已。

夏侯如意道:“爹,你可別怪董奇,是我要他賣給我的。”夏侯儀道:“事情過去就算了,只要你以後乖乖聽話,好好地在淳於師父這邊學藝,不要到處闖禍就好了。”夏侯如意不解道:“我闖禍了嗎?”

夏侯儀道:“沒有。”語調轉柔,續道:“在我心裏,你一直還是個到處闖禍的女娃兒,曾幾何時,沒想到我的女兒也已經長大了。”夏侯如意臉上忽地一紅,羞道:“你說什麽啊……”

夏侯儀道:“你是不是喜歡那個左元敏……”夏侯如意大窘,叫道:“爹,你亂說什麽……”官晶晶趕緊沖過去,一把摟住夏侯如意,站在她那邊,說道:“爹呀,你怎麽這麽問女孩子?”夏侯儀一楞,道:“難道不是嗎?”官晶晶道:“如意,我們走,不要理他。”帶著夏侯如意就往回走。

官彥深笑著從後面走上前,搭著夏侯儀的肩膀,說道:“女孩子的心思,你還是讓一個女人去問好了。”夏侯儀道:“可是那個姓左的小子不知什麽來頭……”

官彥深道:“她剛剛提到那個姓左的小子,拿了五勞通天草之後,就趕回一處山洞中。更不可思議的是,這左元敏那時的武功,好像還很普通。”夏侯儀道:“所以那個山洞有古怪?”官彥深道:“我已經吩咐晶晶,想辦法問到更詳細的地點,在這一段時間裏,你不要表現出處處防著左元敏的樣子。”

夏侯儀道:“這樣利用如意,我覺得有點危險。”官彥深道:“事情不查清楚才危險。石奮進與白鶴齡師侄正在來此的路上,入夜之前會到,我會讓他們想辦法派人盯著左元敏,你放心好了。”

夏侯儀沈吟一會兒,招來兒子夏侯君實,吩咐道:“你跟去看看這群人在哪裏落腳,有什麽可疑的動靜,一路留個記號,我讓人去接應你。”夏侯君實應諾,立刻追了出去。

兩人回到廳上,去找淳於中商量晚上的事情。淳於中嘆了一口氣,無奈道:“晚上我已不方便露臉了,其他有什麽事需要幫忙的,就盡管說好了。”官彥深道:“有件事情相當重要,那就是我想知道,那張五勞通天草的藥方,到底有什麽功效?”

淳於中猶豫道:“這……”夏侯儀道:“淳於師父勿要懷疑,這個叫左元敏的來歷相當神秘,知道這件事情,有利追查他的身分。淳於師父難道沒有興趣知道嗎?”

淳於中沈吟半晌,說道:“老實說,這藥方的功效,我還不能確實知道。根據左元敏的描述,他是說只要在七日之內,甚至可以讓走火入魔,全身癱瘓的人,起死回生。為了慎重起見,我依方調出一劑,他就是我第一個實驗的對象。”

官彥深道:“這麽說,這個左元敏已是練功走火羅?”淳於中道:“他的情況很覆雜,有一半像是練功走火,另外一半,卻是為人所傷。根據我的判斷,這人還不是別人,應該便是封俊傑。”

官彥深表示同意,說道:“神醫猜得不錯,應該是他,他們兩個還算熟識。”轉過頭去與夏侯儀道:“還虧我特別吩咐他,要好好維持與左元敏的關系,想不到他是用這種方法。”夏侯儀道:“其實那天我就已經註意到,封兄弟的眼神有點不對勁,我只是沒想到他會這般激烈。”

官彥深回到原來的話題,續道:“這麽說來,左元敏那時去買了這帖藥,即有可能也是為了某人練功走火。我們可以大膽假設一下,這個人就是教他武功的人。所以後來他那天到底去了什麽地方,就是重要的關鍵點了。”

三人一邊討論,一邊推演,一直談到傍晚。不久門童來報,有訪客來找官彥深。人帶進來,果然是他先前讓人通知趕過來的石奮進與白鶴齡,意外的又多加了一個王叔瓚。

官彥深道:“王兄弟,什麽事?你不是另外有事嗎?”王叔瓚道:“有了一點結果,知道盟主在這兒,所以過來報告。”官彥深知道他特別趕過來,絕對不是一點結果而已,於是便道:“發現了什麽?”

王叔瓚面有難色。官彥深道:“沒關系,這廳上都是自己人。”王叔瓚道:“是。我讓人清查宿遷縣所有制作墓碑的人,鎖定了幾個特定的對象,幾個月來追查的結果,找到了一個青樓女子,當時她收養了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,是她出錢安葬了左夫人。”

官彥深喜道:“真的?那她現在人呢?”王叔瓚道:“我們一直追到了汴梁,知道這個女人叫雲夢,帶了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,不知姓名,但人人都叫他小左。”官彥深與夏侯儀同時叫道:“中了!”官彥深更馬上說道:“明天就到汴梁一趟。”

王叔瓚道:“不用去了,他們兩個去年的四月忽然不知去向。”官彥深“啊”地一聲,道:“那……”王叔瓚道:“比較有趣的是,這個叫雲夢的女子,聽說不但人長得漂亮,還會武功,讓人兵分兩路追查的結果,原來這女的不姓雲,實際上姓李,叫李雲夢,小時候住在白楊村……”

那官彥深原本眉頭一皺,心想:“我讓你查左平熙的兒子,你卻跑去查一個妓女做什麽?”待聽到“李雲夢”、“白楊村”幾個字時,才眼睛為之一亮,失聲道:“你是說……”

那官晶晶陪著夏侯如意回到房裏,將門閉上。夏侯如意道:“大嫂,你幹嘛拉我走?弄得我好像,好像……”官晶晶笑道:“好像什麽?”夏侯如意囁嚅一陣,半晌說不出話來,臉上一紅,說道:“哎呀,我不講了啦。”拉過板凳,在梳妝臺前坐下。

官晶晶靠向前去,輕輕按著她的肩頭,低頭在她耳邊細聲說道:“以你這個年紀,也該要有喜歡的人了,喜歡上一個人,是很平常的呀,不用覺得害臊。”夏侯如意不知該說什麽,拿起案前的木梳子,一言不發地散開頭發,開始梳了起來。

官晶晶從她手上半強迫地搶過梳子,一邊溫柔地替她梳理長發,一邊不忘繼續說道:“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,還不是有心上人,不過不是你哥哥,你可千萬別跟他說。”夏侯如意看著鏡中的官晶晶,驚奇地道:“真的?”

官晶晶嫵媚地一笑,側著頭想了一下子,然後繼續替她梳頭道:“那個時候你哥哥還沒出現,我從來也沒見過他,怎麽會喜歡他?那個時候我偷偷喜歡的,是一個父親的下屬,不過我從來沒跟他說過。”

夏侯如意好奇心起,一聽到她將話停下來,馬上急著問道:“那後來呢?”官晶晶輕輕地將她的頭給扳回去,笑道:“看前面,不要亂動……後來?後來啊,嗯,後來他就娶親啦,我還記得那天我爹去喝喜酒,半夜才回來。我躲在棉被裏,偷偷哭了一夜,可是沒辦法,只好將他給忘了。”夏侯如意惋惜道:“那不是很可惜嗎?”

官晶晶道:“事情過了這麽久了,說可惜也還好。不過有一個念頭,倒是偶爾會想起,那就是要是當時我跑去跟我娘說,我喜歡這個人,說不定我娘會去找我爹做主,那你今天就沒有我這個大嫂啦!”

夏侯如意笑道:“你做不成我嫂子,我倒無所謂,說不定我到你家作客,看到你還不是叫你一聲大姊!不過要是這樣的話,我大哥可慘了!”官晶晶道:“怎麽說?”夏侯如意道:“我爹娘給他做了不知多少門親事,他挑三撿四,沒有一個滿意,要是沒碰到大嫂,說不定他現在還是光棍一個呢!”

官晶晶道:“真的假的?你哥哥眼光那麽高?”夏侯如意道:“還假得了嗎?不過我大哥最後終於把你娶回家,我看了之後第一眼的感覺,就知道他之前漫長的等待,一切都是都值得的。”

官晶晶樂不可支,說道:“值得什麽?你這個小鬼頭!”用梳柄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頭。夏侯如意“哎呀”一聲,叫了出來,笑道:“我說真的嘛,我哥哥他對你啊,可真是讚不絕口。”

兩人笑鬧一陣,官晶晶續道:“所以說真格的,你要不要把握機會,把你喜歡的人,告訴爹娘,讓他們給你做主。要是不敢說,先告訴我也成啊!”夏侯如意神態忸怩,說道:“我說沒有,就是沒有嘛!”

官晶晶道:“你不要覺得不可能,就刻意掩飾自己的感情,只要爹將他的身世來歷查清楚了,依爹的脾氣,再瞧那左元敏的武功,我覺得事情是有希望的。”夏侯如意故意裝糊塗,問道:“什麽希望?”

官晶晶道:“別忘了,我們九龍門派就要成立了。成立之初,你說最缺的是什麽?是人,尤其是武功好的年輕人。左元敏練得太陰心經這麽厲害,只要假以時日,一定是未來江湖中的一把好手。我爹這個人一看到青年才俊,那是非大大加以攏絡不可的。”

夏侯如意道:“那是你爹啊……”官晶晶故意捉弄她道:“是啊,那是我爹,只可惜我爹只有我一個女兒,要不然的話,一定會收他當女婿的。”把身子低下來,將臉緊緊挨在她的臉蛋旁邊,看著鏡中兩人靠在一起的臉,續道:“所以我只好跟我爹說,我還有一個小姑美如天仙,待字閨中,不能收他當女婿,最少還可以結為親家,你說……如何呢?”

夏侯如意頗為心動,但是又不能確定這樣到底好不好。官晶晶見她欲言又止,心中暗暗覺得好笑,站直身子,將她的頭發攏在手裏,高高地梳了一個髻,一邊說道:“不過這一切還是得看你,要是你對他根本就沒有意思,那我就不推薦你了,我還有幾個表妹,但現在都還沒嫁人哩!”

夏侯如意拿不定主意,說她喜歡左元敏嘛,要就這麽決定嫁給他,實在是沒那個心理準備,畢竟兩個人的相處時間還算很短,對他的感覺到底是不是喜歡,也還搞不清楚;可若說不喜歡左元敏,卻又為何見他離去時,心中惆悵無限,惶惶若有所失呢?

官晶晶重新將夏侯如意的頭發梳整完畢,插上發簪,對著鏡中的她說道:“換件衣服吧,不要忘了晚上你還有約會呢!”說著,拍拍她的肩膀,退到門邊,逕自帶上門走了。

夏侯如意一動也不動地坐在原地,心中反覆思量著官晶晶跟她說過的每一句話。也不知過了多久,一直到門外有人敲門來催促,她才趕緊換了一件衣服,走到大廳上去。

廳上所有準備與會的人,都已經整裝待發,就等夏侯如意一個人。大夥兒一看到她出來,彼此叫喚,便往大門移動。夏侯如意見自己這邊,除了父親、大哥與官彥深之外,還多了一個王叔瓚。那淳於中雖然曾表示不方便出席,但還是指派了三徒弟畢武鳴前去。夏侯如意故意追上去,問他道:“三師兄,那二師兄呢?怎麽今天一整天不見。”畢武鳴道:“二師兄他人不舒服,在房裏休息。”

眾人浩浩蕩蕩,來到城南的迎春閣外。那官彥深早已派人來此吩咐準備酒席,眾人一到,立刻就有店小二出門迎接,直接帶往二樓特別準備的廂房。方一一坐定,樓梯腳步聲起,伴隨著店小二的唱諾聲,門一開,柳輝烈與段日華當先走了進來,接著是張搖光與柳新月,最後才是樊樂天與左元敏。

兩方寒喧一番,一一就坐,將一張大圓桌剛好擠得滿滿的。

官彥深首先舉杯說道:“多謝張堂主賞光,官某深感榮幸,為表謝意,在此先幹為敬。”張瑤光亦舉杯道:“這第一杯嘛,不如大家一起互敬一杯,否則大家一杯一杯敬下來,小女子可不勝酒力。”眾人莞爾。

官彥深道:“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!”餘人紛紛舉杯,一飲而盡。才喝完,官彥深又斟了一杯,說道:“這第二杯卻不能省,算是官某慶賀左兄弟病體康覆。”左元敏道:“如此我也同敬夏侯姑娘與畢師兄,沒有他們兩個的照顧,我左元敏不能康覆得這麽快。”

官彥深笑道:“這個自然。”夏侯如意跟著斟滿酒杯,那畢武鳴稍微一遲疑,但終也還是與左元敏幹了這一杯。

只見那官彥深又斟了一杯酒,座上有人便想:“這一杯又是什麽名堂?”卻聽得他慢條斯理地說道:“至於這第三杯,眼下且不忙喝,至於什麽時候可以喝?那還得看張堂主的意思。”

張瑤光笑道:“俗話說:宴無好宴,會無好會。官盟主今晚不就是為了這件事情,特別宴請我們的嗎?”官彥深讚道:“張堂主快人快語,倒顯得官某狡猾險詐了。”張瑤光笑道:“官盟主不必客氣。”

官彥深頓了一頓,道:“就如同張堂主對官某人的稱謂,九龍殿的由來,不知堂主清楚嗎?”張瑤光道:“願聞其詳。”

官彥深道:“九龍殿顧名思義,簡單的說,就是一座宮殿的名稱。唐朝末年,朱溫弒帝篡位,改國號大梁,當時地方上有四鎮不服,仍奉大唐正朔,這四鎮分別是晉、岐、吳、蜀,後來便成了四國,與梁分峙中原,分庭抗禮。其實當時地方上四分五裂,除了這四鎮之外,實力比較強大的,尚有五鎮,分別是吳越、湖南、荊南、福建與嶺南。

“不過因為這五鎮不打算恢覆唐室,並不與朱溫作對,所以一直只是據地為王,尚對梁奉表稱臣。其中據有湖南的馬殷,唐時為淮南節度使,在梁時受封為楚王。及至馬希範襲爵,其勢越盛,便築金殿一處,沈香雕柱,外飾金寶,以壯其威。殿上有八龍柱,馬希範自稱自己也是一條龍,所以稱九龍殿。

“後來馬希範遴選跟他多年,武藝高強的武士進殿,名曰殿前武士。這些殿前武士共有八人,各為官氏、夏侯氏、王氏、段氏、封氏、左氏、白氏與李氏。這八個人也正是當今九龍傳人的祖先了。”說到這裏,更將這些人原來只是一般武人,後來得練江湖武功的來歷,簡單地略述一遍。

這些陳年往事,夏侯如意之前在半夜的城墻上,已不小心聽到官晶晶講過一遍,現在又聽官彥深講述,前後比照,兩人所說內容大致不錯,不一樣的地方,只有官彥深將有關太陰心經的部分都略過不提,另外又多講了一些歷史沿革而已。

張瑤光把話聽完,說道:“那日在少林寺,小女子聽盟主提過,如今這八人在江湖上的後人,分別是哪幾位。也知道我門段日華長老,是所謂九龍傳人之一。不過我倒是不知道,原來你們還有這樣深遠的關系。看樣子,盟主是非要把段長老拉過去不可的了。”

官彥深道:“官某這些日子以來,一直與段日華兄弟有所聯系,他原先不了解段家先人的這麽許多事,如今明了之後,也想盡一點段氏子孫的本分,顯揚先祖名聲的責任。只是……”語多遲疑。

張瑤光道:“今天就是來談這件事情的,希望盟主直言。”官彥深給段日華使了一個眼色。那段日華起身道:“啟稟堂主:段日華當年走投無路,承蒙紫陽山門不吝收留,得盡棉薄,銘感五內。如今段氏一門只剩屬下一人得存,先人之事跡不知便罷,現在既已知道了,日華不敢做不肖子孫。”

張瑤光道:“段長老的意思是,想要離開紫陽山門?”段日華低頭躬身道:“還請堂主成全。”張瑤光轉頭問柳輝烈道:“這事情該找誰處理?柳長老?”柳輝烈回道:“舉凡門內內部大小事務,都歸管右使負責。”張瑤光道:“是啊,段長老應該先與管右使報告才對,怎麽會找上本座呢?”

段日華道:“當年屬下是經由管右使推薦,才得以進門。這個人情至今未還,管右使根本不願聽我任何理由,後來捱不過屬下的要求,卻將此事推給掌門真人。說紫陽山門從無前例,所以只能由掌門真人做主。只是掌門真人坐關已久,不知何時出關,九龍門派成立在即,所以屬下鬥膽……”

張瑤光打斷他的話道:“我知道了,你是想讓本座替你說情。”段日華道:“前一陣子堂主不在,掌門真人坐關,門中自推管右使為首。如今堂主既然回來了,就自然恢覆以堂主為尊。這件事情只要堂主同意,想來管右使也不至於有異議才是。”

張瑤光又轉頭去問柳輝烈,道:“是這樣子的嗎?”柳輝烈道:“以職務位階來說,右使的地位高了堂主一些,不過要是論實權,還是堂主說了算。”張瑤光點了點頭,柳輝烈續道:“可是門眾破門而出,茲事體大,尤其段日華貴為長老,影響尤其深遠,還望堂主三思。”

張瑤光心想:“其實我哥早想讓你們全都散去了,段日華想走,也許他知道了以後,會開心得跳了起來呢!”那官彥深見她沈思不語,還以為她覺得為難,於是便道:“紫陽山門於段兄弟有大恩,就是我九龍門派的恩人。今日堂主玉成此事,我九龍門上下同感大德,日後必有所報。”意思是說,只要她幫忙促成這件事情,那麽九龍門派從此便成了紫陽山門的兄弟之邦,以後只要紫陽山門有什麽需要,只要一句話,那絕對是水裏來,火裏去。

張瑤光道:“官盟主太客氣了,這件事情我會仔細考慮考慮。不過我有信心,結果一定會讓大家皆大歡喜。”在她來說,她這邊已經開始歡喜了,到時候段日華真的放過去,那官彥深也是非歡喜不可的。

柳輝烈與左元敏等人,對她的回答有些吃驚,倒是官彥深大喜,說道:“那麽我這一杯酒,不就可以提前與段兄弟喝了?”張瑤光避重就輕,道:“不就喝一杯酒,何必弄得那麽嚴肅。”

官彥深哈哈地笑了一笑,提起酒杯又放下,說道:“不過有件事情要是能確定的話,那我這杯酒,肯定是可以提前幹了。”談話間,酒菜陸續端上,官彥深有意無意地將話題打住,開始勸大家多用酒菜。一來也正是用餐時刻,大家早就餓了,二來剛剛說話者話說太多,聽話者聽得太久,都想將註意力稍微轉移一下,放松一下精神,於是便開始吃喝起來。

過了半晌,官彥深忽與王叔瓚說道:“王兄弟,這次你從汴京回來,有沒有碰到什麽有趣的事情,還是有什麽新鮮事?我聽說汴京城裏不論城南城北,大小市集,到處都是喧囂繁華,而且夜以繼日,通曉不絕,店鋪錯雜,百貨羅列,只要有錢,沒有什麽東西買不到。尤其到了晚上,街坊巷弄,瓦肆酒樓更是特別熱鬧,不知是也不是?”

王叔瓚道:“盟主說得不錯,這汴京城是天子住的地方,繁華榮盛,自然天下第一。”官彥深道:“我一直沒有機會到汴京城去瞧瞧,下次有機會,一定要去看看。”

兩人天南地北地閑聊,席上眾人一開始誰也沒有特別留意,講到後來,卻聽得王叔瓚說道:“……新奇的玩意兒還真不少,我就聽說城裏群芳樓有個姑娘,酷愛武道,本身也會兩下子,她挑選客人的方法,就是擺擂臺,誰要是打贏了,她那天晚上就做誰的生意。”

旁人聽了倒還罷了,這左元敏聽了,立刻留上了心,只聽得官彥深說道:“座上還有女客,你可別說得太露骨。”王叔瓚道:“盟主,有趣的事情還在後頭,我只挑正經的說。”

這席上的女客一共有三位,夏侯如意是王叔瓚的晚輩,父親在側,自然不便多表示意見。至於張瑤光與柳新月則想聽聽看官彥深的葫蘆裏,究竟想賣什麽藥,所以也不吭氣,靜靜地聽下去。

那官彥深道:“原來還有正經事?不過你說的那個女人這麽愛擺擂臺,成天打打殺殺的,有人愛看嗎?”王叔瓚道:“這盟主可就有所不知了,這個女子每擺擂臺,參賽者得先繳足前金二十兩,然後她先等著這些參賽者大打出手,互毆一頓之後,她再現身,與勝出者一決勝負。”

這樣的規矩與眾不同,縱使是一開始就覺得不雅的夏侯如意,此刻也當聽奇聞軼事,專註起來。官彥深續道:“一開始就要人二十兩銀子,這個姑娘未免太過誇張。”王叔瓚道:“一點都不誇張。這二十兩銀子前金還是不退的,這姑娘貌若天仙,聽說有人只繳前金不上臺,為的就只是想站在臺下,多看這位姑娘幾眼。”

那張瑤光、柳新月與夏侯如意等一幹女子,聽到這世上竟有這般美麗的女人時,都不禁呆了。除了夏侯如意在心中直呼不可能之外,那張瑤光與柳新月向來對自己的容貌頗為自負,一開始只是想聽這王叔瓚如何胡說八道,到了後來,心中頗有:“老娘我到要聽聽看,你到底美到什麽程度?”想一較高下的不服氣心理。

官彥深順著大家的好奇心,繼續往下問道:“哦?居然有這種事?”王叔瓚道:“這還不夠,擂臺賽勝出者,得任選拳腳兵器,並在臺上打敗她,這是第一條件;第二,勝利者仍需再付床頭金一百至五百兩不等;最後……”官彥深戲劇性地問道:“還有最後?”王叔瓚道:“最後勝利者還需將擊敗這位姑娘的那招武功,傳授給她。”

那柳新月終於忍不住問道:“這位王……王大叔,這些事情你是親眼見到的?還是聽人家說的?”王叔瓚笑道:“我是聽人家說的,向江湖同道打聽,知道的人,也都說確實如此。”

柳新月心下釋然,說道:“道聽塗說,不免加油添醋,過分誇張,大叔既有興趣,為何不親自去求證?”王叔瓚道:“說來不巧,我到的時候,那位姑娘已經不在群芳樓了,據老鴇說,她前些日子接了一位貴客,後來就突然失蹤了。”

柳新月這下可更放心了,說道:“那真可惜了。如此一來,這傳言究竟就只是傳言而已了。”

王叔瓚道:“這倒不盡然。因為他最後的這一個客人,名氣太大,所以消息已經在汴京傳開了。我們日後只要碰到這位老兄,旁敲側擊一下,真相應該不難水落石出。”

席上除了左元敏與官彥深之外,人人都想問一聲:“這人是誰?”可是誰也沒有開口,倒是王叔瓚非常知趣,續道:“這人名頭很大,想來也不至說謊,他不是別人,正是與我夏侯兄弟並稱‘南夏侯北追風’的追風劍燕虎臣。”

席上知道燕虎臣名頭的,都輕輕地“噫”了一聲,王叔瓚更與柳新月道:“不過他來去如風,要碰到他可不容易。其實姑娘只要問一問住過汴京城的,或從汴京來的人,不就可以知道了嗎?”

便在此時,張瑤光與柳新月,不自覺地便看了左元敏一眼。

雖然只是一點細微的動作,可是那王叔瓚與官彥深的四只眼睛,老早就等在那裏,要看她們的反應。張柳兩人,就算只是眼角一瞥,都不能逃過官王兩人的眼光。更何況那柳新月隨即問道:“小左,你先前不是住過汴京嗎?有聽過這件事情嗎?”

官王兩人相視一眼,知道左元敏的身世,已經是呼之欲出了。

只是那汴京城那麽大,住了不知有幾十、幾百萬人,就算左元敏隨口編個“不知道”,或是“沒聽說過”,是非常輕而易舉,也相當自然的事情。可是柳新月懷疑雲夢美貌的口氣,左元敏老早就聽出來了,沒有機會解釋便罷了,這時她既然主動問到自己頭上,要再裝做不知道,在他心中卻是已經辦不到的事情了。

張瑤光道:“這事幹什麽問小左?汴京城那麽大,難道你是說小左去過那種地方嗎?”柳新月恍然大悟,道:“是啊,小左年紀輕輕的,那又不是什麽好玩的地方……”

左元敏輕輕地道:“這位王……前輩說得沒錯。”張柳兩女一楞,左元敏隨即補充道:“因為我住在附近,所以我知道。群芳樓夜夜笙歌,燈火通明,蔡河邊上人聲吵雜之日,就是擂臺比武之時。”

張瑤光聽了,未做任何反應。那柳新月與左元敏中間,隔坐著張瑤光與樊樂天,她傾出上半身,兩只眼睛盯著左元敏,低聲問道:“那你說,你去看過這個姑娘沒有?”

左元敏訕訕地笑了笑,不知如何回答。那王叔瓚只當作沒有看到他們的這些小動作,繼續與官彥深道:“盟主,經我細查,這位姑娘雖名雲夢,但她並不姓雲,而是姓李,雖然年輕,身邊卻帶了一個少年,名義上是姊弟,但據老鴇所知,實際上卻是母子。”

那左元敏“噗嗤”一聲,將剛剛吃在嘴裏的一口米飯,噴了出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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